沉默

讽刺别人是一套学问，嘲笑自己是一门艺术，一言不发则是一种境界。

我认识一个沉默的人。几年前家父与开车教练成了朋友，碰巧还是南京老乡，考过驾照后请教练一家来家里吃饭表示感谢。教练一家三口，有个女儿，比我小一岁。客人进门，两家互致问候后不久便是晚饭时间，席间欢声笑语，我注意到她一直没说话。只当她是心情不好，但她脸上似乎也带着浅浅的微笑。

后来两家一道出去钓鱼，下车后，四个大人去了水边，她和我都对钓鱼兴趣不大，坐在一起。我没什么可说的，盯着不远处的草地，她似乎也在想什么心事，就这样一声不吭。许久，我实在按捺不住，没话找话地说：“你这样一言不发也真需要定力。”她冲我一笑，就算是回答。我不灰心，又问：“你是不是读书很多？”她摇头表示否定，一脸的安详。时间仿佛停止了，我实在是待不下去，赶紧起身，自言自语地说还是去看看钓鱼吧。出于礼貌，我看了看她，可她既不说要一道来，也不说她不想去，意态萧然。我只好独自一人离开。

这位女子虽然一直危坐，但脸上没有高不可攀的神情，我猜并非是瞧不起我。她在她父母面前也不甚言语，看来她是真的无话可讲。从前读到六朝人“闻所闻而来，见所见而去”的风度，于今之世，仍见得到。

陶渊明曾说过，“此中有真意，欲辩已忘言”。不知我是否有机会达到这种境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