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队

排队不是开心的事。站在长龙中前后看看，有的愁眉苦脸，有的挤眉弄眼，有的仰头望天，有的低头思过，大概总是面带戚容者居多。

如果你起个大早，赶到柜台前烧头炷香，也未必就能从容办事。工作人员还在整理文件，你很守规矩地站在窗口前的黄线后面。许多顾客陆续进来，说不定一个站在你左边，一个站在你右边，几乎是要附在你的身上，但都稍稍偏后一点，提醒足下不要激动，他们还记得谁来得早。你站在中间，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架起来。正暗暗用力想保住位置，又有投机者从两侧逼来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你的前面。终于轮到你了，不知哪里伸出一只手早已把钱递到柜台上，你转过脸去看着手的主人，他却不回头，很认真地询问着许多问题。

我们是礼仪之邦，从小老师就教导要谦让，要排队。但这一点似乎和认识的人在一起时贯彻得更好一些。几个朋友来到门口，八成要谦让再三，都不肯先走。公共场所全是陌生人，往往就拉下脸来，在人群中七进七出，不愿排队。

我在北京故宫领教过不排队的苦。我对历史感兴趣，保和殿、太和殿、军机处、三希堂，都慕名要去看一看。每一处都停留许久，乐此不疲，怎奈人潮汹涌，想拍照也始终有人挡着镜头，有些扫兴。到了乾清宫门口肯定是要拍那个“正大光明”匾的，可人实在是多，好容易挤到前面，立定脚跟，将照相机举起，只觉前面人的胳膊顶着我的两肋，后面人呼出的热气轻拂着我的脖梗。如此晃来晃去，发现自己如同置身于游泳池中一般，随便按几下快门了事。人越聚越多，橄榄球赛似的挤成一团，想钻出来也不容易。

洋人排队有些不同，大概是由于地广人稀的缘故，虽是长龙，却相对松散，很少有摩肩接踵的现象。这般排队，没有前后夹击，也没有肌肤之亲，表面上不那么亲热，心中却少了许多闷气。这几年国人各方面都要和国际接轨，若是排队也一并做到，岂不美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