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6月19日星期二

鲁智深

梁山好汉自称“替天行道”,其实真正做到的只有花和尚鲁智深一人。

第二回中,鲁达一出场便是“大踏步” 地走来。仅这“大踏步”三字,就为他一生的光明磊落埋下了伏笔。吃酒时听说了金氏父女的遭遇后,义愤填膺,立刻对李忠、史进道:“你两个且在这里,等洒家去打死那厮便来。”被两人一把抱住,他又慷慨资助金氏父女;回到住处,“晚饭也不吃,气愤愤地睡了”。显然,“镇大关人”的龌龊行径在他心中燃起了如火的义愤。次日一大早先护送金氏父女离去,还在客店门口坐了两个时辰防止店家去追;修理了郑屠后,为避官司上了五台山,法名智深。

痛揍小霸王、火焚瓦罐寺、大闹野猪林……他奋不顾身的事都和他本人无关,是真正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。金圣叹也因此评鲁智深为一百单八将中的特别一员:
“写鲁达为人处,一片热血直喷出来,令人读之深愧虚生世上,不曾为人出力。”
其他好汉,如林冲、武松等人,虽然也都身手不凡,但往往只是顾及自己的快意恩仇;林教头风雪山神庙,武二郎血祭鸳鸯楼皆是如此。鲁智深所关心的事都是以他人立场着想,与他的个人得失毫无牵连。

另外,其他好汉的滥杀无辜也与鲁智深无缘;把恶人除掉即可,没必要一时兴起杀个痛快。武松在鸳鸯楼连杀十五人,除张都监、张团练、蒋门神外,其他的马夫、丫鬟等等都与武松无怨无仇,最后的两三个妇女还是他寻着——不是撞着——后解决的;鲁达打死了郑屠,却没见他对肉铺里的伙计一并算帐。李逵吃酒时若是听到哭声,八成是要把对方打得吐血;鲁智深则细心地替他们解决了问题,送他们离开这是非之地。修理小霸王周通后还特地嘱咐莫要“教他老人家失所”;在瓦罐寺遇到一群自私的老和尚,虽然自己也饥肠辘辘,但听说他们已三天没吃饭,立刻走开,不再惦记那锅粥。书中有传奇经历的好汉众多,但最细心最珍贵的笔墨却在开头就留给了鲁智深,塑造了他“禅杖打开生死路,戒刀杀尽不平人”的形象,其实这也正应该是梁山好汉啸聚山林的最初动机。

他对旁人的关心固然没有宋江动辄送银子的直接,但仍如春风一般拂过被压迫的芸芸众生。正是这些细微的动作,使他的形象越发高大,触动着读者的心灵。少了鲁智深,水浒传的品味怕是要下降不止一个档次。每当他“大踏步”走来时,就仿佛一道霞光,照耀着我们,呵护着我们。

(本文一些思路来自陈洪、孙勇进著《漫说水浒》一书,特注明。)